chapter4

靜默半晌，陳郁荊嘴唇張合，問：“所以你來溪塘，是因為他？”

孟青棠看着他說：“我看起來是這麽不理智的人？”

他眨眨眼，不發表評價。

孟青棠彎唇，算了，她不跟小孩子計較。

*

人靠衣裝固然不假，但有時是衣裝靠人。簡單的黑色連帽衛衣牛仔褲，陳郁荊的少年氣撲面而來。

标準的頭骨，頸肩銜接流暢，線條乾淨又漂亮，如果是在學生時代遇見他，孟青棠想她大概率會邀請他做自己的模特。

她盯着他的眼神專注，暗含贊嘆，陳郁荊耳根熱意蔓延。他蜷了蜷手指，立在原地沒動。

孟青棠将少年不自在地神态收入眼底，斂眸起身，“試卷和成績單帶了？”

陳郁荊點頭，又覺得不放心，取下新書包拉開拉鏈檢查起來。

厚厚的一疊卷子，囊括大大小小的考試，男生骨感細長的手指一一翻看，用長尾夾将各科分類固定。

見他背上書包，孟青棠問：“檢查好了？”

他鄭重點頭，一臉嚴肅，像個要上戰場的士兵，孟青棠彎了彎眼，“走吧，小戰士。”

握筆征戰的小戰士。

孟青棠率先邁步，沒有注意他身後的少年，耳尖紅到滴血。

*

纏綿的春雨稍停，天光微亮，花壇鳥聲啾鳴。

孟青棠帶着陳郁荊去了溪塘一中。

孟青棠大學社團認識一個朋友，關系不錯。她畢業後就到了溪塘一中工作，這幾年兩人沒見過面，但常有聯系，轉學的事情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她。

邱一雯帶的班級，是除過兩個A班，平行班裏的頭頭。

高二辦公室的門沒關，孟青棠擡手扣了扣門板，一個女老師望過來。

“您好，請問邱一雯邱老師在嗎？”孟青棠問。

“剛剛出去，你坐那兒等等吧。”女老師指了指沙發，轉過頭不再多言。

“謝謝。”

坐下後孟青棠給邱一雯發消息，【我們到了。】

陳郁荊坐下後将書包放在身側，他擡眼，視線在明亮寬敞的辦公室轉悠。

“緊張？”孟青棠瞧着他挺直的脊背。

“有點。”

“這學期結束，高三還會再分一次班，想要進A班，要進年級前60。”

“我會進A班。”他聲音平淡，仿佛訴說某種既定事實。

正在辦公的那個女老師瞥了一眼他們。

孟青棠驚訝于他的篤定，點頭道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
門被推開，進來的女人手裏捏着黑皮筆記本，看見孟青棠眼一亮：“青棠。”

孟青棠起身和她擁抱，彎唇道：“好久不見。”

“真的好久不見，上次見面還是在京州。”

女老師抱着茶杯，轉過來看她們，邱一雯指了指孟青棠，順勢介紹：“我朋友，搞藝術的。”

吳蓓點了下頭：“看出來了。”

邱一雯看向孟青棠身後站着的男生，笑道：“陳郁荊。”

“邱老師好。”

“試卷帶了嗎？”

“帶了。”陳郁荊把提前拿在手裏的試卷交給她。

掠過乾淨整潔的試卷，邱一雯眼裏掠過滿意：“先坐。”

翻看過試卷，邱一雯打量站得筆直的少年，越看越滿意。她之前就從孟青棠那裏知道他的成績，在她的班也是中上水平，進班完全夠格，而且這少年一看就不是鬧騰的，身上有股韌勁，是個好苗子。

邱一雯道：“進班沒有問題，入學之後在英語上還得……”手機鈴聲響起，邱一雯瞥了眼手機，對孟青棠道，“我先出去接個電話。”

門咔噠關上，吳蓓走過來拿起份試卷嗎翻看：“英語不行，聽力錯這麽多，平常不練？”

陳郁荊目光落在他手裏試卷，“練得比較少。”

“酸堿中和滴定這個實驗不是上學期就做了嗎，怎麽錯兩個空？ ”

“我們進度比較慢，還沒有上到這裏，這是我自學的。”

聞言，吳蓓擡眸觑了他一眼。

孟青棠正聽兩人交談，門忽然被大力推開。邱一雯推門而入，表情嚴肅。

她走過來，看看陳郁荊，看看吳蓓，最後看向孟青棠，嚴肅道：“陳郁荊我班上不能收。”

“發生什麽事了嗎？”孟青棠眉頭微不可察蹙了下，起身詢問。

吳蓓饒有興致擡眼。

陳郁荊也看向她。

氣氛越來越緊繃，邱一雯倏地笑了：“A班的人，我可留不住。”

她朝吳蓓擡了擡下巴：“吳老師就是你的班主任了，明早準時上課。”

“什麽意思？”吳蓓皺眉。

邱一雯挑眉：“領導的意思。”

吳蓓輕呵一聲，看向陳郁荊，嘲諷勾唇：“A班的學生都是憑成績排名進的。”

言外之意，她不收。

陳郁荊眼睫顫了下，并未言語。

暖意忽然觸及緊繃的手，陳郁荊垂眸，那只纖細溫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帶着安撫意味。

手的主人握住他的手腕，将他拉至身後，孟青棠溫聲：“老師，這裏面可能有些誤會。”

“剛進屋我和陳郁荊說的話想必您也聽見了，我們并沒有想從一開始就進入A班。他是個踏實的孩子，想要的會自己去争取，我也相信他會憑借自己的實力跻身前列，沒必要多此一舉。”

“人都塞我班上了說沒必要多此一舉？還有，你們到到底哪裏來的自信，A班是那麽好進的？”吳蓓環胸，笑了下。

“吳蓓。”她語氣沖，邱一雯出聲提醒。

孟青棠問邱一雯：“确定是在A班嗎？”

“領導都發話了，沒錯的。”她看向陳郁荊：“你的基礎與一中學生相比是薄弱一些，我原本想着把你先到平行班，下學期考到A班。A班壓力是要大一些，對于現在的你來說，會很難，你自己決定。”

孟青棠看着他，溫聲問：“你想去Ａ班嗎？”

“會占用別人的名額嗎？”

“不會，只是多加一個人。”邱一雯道。

A班的插班生，第61人，突出而惹人注目。這突出的“1”，要承受的不止學習的壓力。

“我去A班，”陳郁荊說，都來溪塘了，他不會放過每一個進步的機會。

聽了他前一句話對他略有改觀的吳蓓笑了。

孟青棠看着他點漆篤定的眼睛，彎唇，她轉身看向吳蓓：“吳老師，我希望您可以給陳郁荊一個機會，我知道，您是一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，但請給他一點時間，讓他能夠證明自己。”

吳蓓沒說話，孟青棠看向邱一雯：“那我先帶他去領校服。”

“好，後勤那邊我說過了，你們直接過去就行。”

……

看着女人與少年的背影，邱一雯道：“別氣了，又不占用別的學生的名額，說不定會給你個驚喜呢。”

吳蓓收回視線，嗤了聲：“別是驚吓就行。”

*

【謝謝媽。】

給孟知意發完消息，孟青棠看向副駕的少年。

陳郁荊垂眼，翻看臨走前邱一雯塞給他的試卷。

“陳郁荊。”

陳郁荊視線從英語單詞擡起。

孟青棠有很多話想說，譬如今天這一遭是她考慮不周，譬如A班的壓力，譬如他是否想改變主意，然而看着他執拗沉着的眼睛，她忽然失語。

是她多慮了，他不是需要庇護的雛鷹，從跟着她的來到溪塘的那一刻，他就沒有退路。在屬于他的這趟長跑裏，她是跑道周圍的觀衆。

孟青棠彎了下唇，輕聲說：“加油。”

加油，證明給他們看，你熠熠生輝。

*

日暮時分，灰蒙蒙的天被一束霞光刺破，橙紅染透半邊天，泛着油畫的質感。

孟青棠和陳郁荊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影子被夕陽拉長。

孟青棠路上接到林姨的電話，告知外婆已經到家，陳郁荊肉眼可見有些緊繃。

進門前，孟青棠看向陳郁荊，語氣有些無奈：“昨天外婆發消息問我，你喜歡什麽禮物，我說不出來，一會兒你自己跟外婆說。”

陳郁荊一愣，孟青棠已經推開門進屋。

客廳裏，老太太精神矍铄，看到進來的二人眼角的褶皺染上笑：“回來啦。”

“外婆新舞練好了？”孟青棠聲音清淡染笑，陳郁荊跟着孟青棠叫了聲外婆後，坐在她身側。

陳郁荊剛進來，孟盈就不動聲色打量他，她放下手中的茶杯，拿出一塊腕表，溫笑：“這就是阿荊吧，一看就是個乖孩子。外婆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什麽，正好有朋友給自家孫兒買禮物，就湊了個熱鬧，你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
腕表精致，一看就很昂貴，陳郁荊連連擺手：“不用的外婆。”

“是不喜歡嗎？那你跟外婆說你喜歡什麽，下次就給你買。”

“不是。”陳郁荊不知如何拒絕。

“外婆的愛好不多，除了跳舞就是花錢，你總要滿足一下老太太的愛好吧。”孟盈佯裝嗔怪。

孟青棠掃了眼那塊表，不算太高調，也适合高中生帶，“拿着吧，在學校看時間。”

聞言，陳郁荊接過腕表，對孟盈道：“ 謝謝外婆。”

少年俊朗白淨，乖巧的樣子讓孟盈笑意漸深，問了陳郁荊的成績，又誇了幾句。

她忽然想到什麽似的，對孟青棠道：“棠棠，還有給你準備的禮物，我讓林姨拿到花房了。”

“您這次又買了什麽花兒啊？”孟青棠問。

“常青藤啊，你不是喜歡這個。我看你朋友圈，倫敦那盆照料的很好的呀。”

孟青棠唇角一僵，勉強應聲：“嗯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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